开云app登录 靖康之变(微小说)
宣和七年冬，雪下得能没过马腹。
完颜宗望的铁骑踏碎中山府城墙时，守将李邈正在城头呵斥士兵搬运礌石。一名金兵百夫长攀上城垛，李邈挥刀便砍，那百夫长竟不闪避，任由刀锋劈在铁甲上，火星四溅。他狞笑着抓住李邈刀刃，反手一拽，李邈踉跄着跌向城外，被金兵乱箭射穿了胸膛。
“宋人不过如此！”完颜宗望立在城头，望着城内慌乱的百姓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他身后，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，刀光映着雪光，染红了整条护城河。
消息传到东京，宋徽宗正在艮岳赏雪。他听完奏报，手一抖，杯中酒洒在雪地上，像一滩暗红的血。蔡京站在一旁，轻声道：“陛下，金人势大，不如……南巡避敌？”徽宗望着窗外的雪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登基时，天空也曾下过这样大的雪，那时他以为自己能做个中兴之主，却不想如今要落得个仓皇南逃的结局。
“传位太子。”徽宗声音沙哑，“朕……要去亳州烧香。”
太子赵桓登基那日，雪下得更大了。他望着殿外纷飞的雪花，想起去年此时，自己还在宫中与皇子们蹴鞠，那时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，可如今，金兵的铁蹄已踏破黄河防线，直逼东京城下。
完颜宗翰的西路军在太原受阻，可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却势如破竹。他们渡过黄河时，河面结着薄冰，金兵马蹄踏碎冰面，河水混着冰碴，像无数把小刀，割得战马嘶鸣。宗望却毫不在意，他指着对岸的东京城，对部下道：“破城之日，金银女子，任尔等取之！”
东京城内，李纲正在组织军民守城。他站在城头，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金兵，手指紧紧抠着城墙砖缝。一名老卒递过来一碗热水：“李大人，喝口热水暖暖身子。”李纲接过碗，却见老卒的手冻得通红，指甲缝里还嵌着血痂。
“你们怕吗？”李纲问道。
老卒咧嘴一笑：“怕啥？俺们老家被金兵屠了，俺娘临死前说，要俺替她多杀几个金狗。”他指了指城下，“俺们这些人都一样，家里都没了，只剩这条命，跟金狗拼了！”
正说着，金兵已冲到城下。他们推着冲车，撞向城门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巨响。李纲大喊：“放箭！”箭矢如雨点般射下，金兵纷纷倒地，可后面的人却踩着同伴的尸体，继续往前冲。
一名金兵百夫长攀上云梯，李纲挥剑砍去，那百夫长举刀格挡，火星四溅。两人缠斗在一起，李纲剑法凌厉，那百夫长却力大无穷，刀刀带着风声。忽然，那百夫长抓住李纲剑刃，李纲只觉得虎口一麻，剑差点脱手。他咬牙一脚踹在百夫长胸口，百夫长惨叫着摔下城去，可又有更多的金兵攀了上来。
“李大人，东门快守不住了！”一名士兵跑过来，脸上带着血。
李纲转身望去，只见东门处，金兵已冲破城门，正在与宋军肉搏。他抽出腰间佩刀，大喊：“跟我来！”带着亲兵冲向东门。
东门处，宋军与金兵杀成一团。李纲挥刀砍倒一名金兵，却见一名金将正挥刀砍向一名宋军小卒。他大喝一声，掷出佩刀，那金将应声倒地。小卒回头，见是李纲，哭着喊道：“李大人，俺们顶不住了！”
李纲抓住小卒肩膀：“顶不住也要顶！记住，你们是大宋的兵，身后是大宋的百姓！”他捡起地上长枪，冲入敌阵，枪尖挑飞金兵头盔，鲜血溅在雪地上，像一朵朵红梅。
完颜宗望在城外望着这一幕，眉头紧锁。他没想到，宋军竟如此顽强。他转身对部下道：“传令，暂停攻城。”
金兵撤军那日，雪停了。李纲站在城头，望着金兵营寨的方向，只见那里升起缕缕炊烟，像一条条灰色的蛇，缠绕在东京城外。他知道，金兵不会善罢甘休，这场仗，还远未结束。
城内，百姓们正在清理街道上的尸体。一名老妇抱着儿子的尸体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儿啊，你不是说要娶媳妇吗？咋就……”旁边一名老者劝道：“别哭了，金兵还会回来的，咱们得活着，等着报仇。”
李纲走过去，脱下自己的披风，盖在那具尸体上。老妇抬头望着他，眼中带着恨意：“你们当官的，就会说空话！我儿子死了，你们能把他救活吗？”
李纲无言以对。他望着街道上忙碌的百姓，望着城头残破的旗帜，望着远处的黄河，黄河水混着雪水，开云中国app登录入口浑浊不堪，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建炎元年春，金兵再次南下。这次，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攻城器械，更多的士兵。东京城在金兵的铁蹄下，像一片风雨中的树叶，摇摇欲坠。
完颜宗望站在城头，望着城内慌乱的百姓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他想起去年冬天，自己在这里碰了钉子，如今，这座城终于属于他了。
“搜！”他对手下道，“把城里的金银珠宝，全都给我搜出来！”
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，他们闯进百姓家中，抢夺财物，奸淫妇女。一名金兵闯进一家店铺，见柜台后站着个年轻女子，便扑了过去。女子尖叫着躲闪，却被金兵抓住头发，按在柜台上。她丈夫从后面扑过来，被金兵一刀砍在背上，鲜血喷了女子一脸。
“相公！”女子哭喊着，却被金兵拖到后堂。
李纲被金兵押着，走过街道。他看见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，有的被砍断了手脚，有的被挖去了眼睛。一名老者趴在地上，啃着地上的雪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：“我要回家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完颜宗望走到李纲面前，用刀挑起他的下巴：“你就是李纲？听说你很能打？”他笑了笑，“可惜啊，如今你成了我的阶下囚。”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李纲盯着他，眼中带着恨意：“你们金人，不得好死！”
完颜宗望不以为意，他指着城内的百姓：“这些人，都是你的子民。你看看他们，像不像一群待宰的羔羊？”他凑近李纲耳边，“你知道吗？你们的皇帝，已经逃到南方去了。他不要你们了。”
李纲闭上眼睛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想起宋徽宗登基时的誓言：“朕要让大宋百姓，过上好日子。”可如今，大宋的百姓，却在金兵的铁蹄下，像猪狗一样被屠杀。
“带他下去。”完颜宗望挥了挥手，“好好‘招待’他。”
李纲被拖走时，回头望了一眼东京城。城头的旗帜，已经被金兵换成了玄黑的狼头旗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忽然想起，去年冬天，自己曾在这里对士兵说：“你们是大宋的兵，身后是大宋的百姓。”可如今，大宋的兵，要么战死，要么投降，大宋的百姓，要么被杀，要么沦为奴隶。
雪又开始下了，纷纷扬扬，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，落在尸体上，落在血泊中，落在李纲的心上。他想起家乡的雪，想起母亲做的热汤面，想起妻子的笑容。可那些，都像这东京城一样，被金兵的铁蹄，踏得粉碎。
完颜宗望站在城头，望着漫天飞雪，忽然觉得有些冷。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袄，对部下道：“传令，烧了这座城。”
火光冲天而起，映红了半边天。东京城在火中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，埋葬着大宋的尊严，埋葬着百姓的希望，埋葬着李纲的梦想。
李纲被关在地牢里，听着外面的火声，听着百姓的哭喊声，听着金兵的笑声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，曾读过一句话：“天下兴亡，匹夫有责。”可如今，天下亡了，匹夫又能如何？
雪下了一夜，火也烧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，东京城变成了一片废墟。完颜宗望站在废墟上，望着远处的黄河，黄河水依旧浑浊，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“走。”他对手下道，“去追宋朝皇帝。”
金兵的铁蹄，再次踏上了南下的路。而东京城的废墟上，雪依旧在下，覆盖着尸体，覆盖着血迹，覆盖着大宋的耻辱。
李纲被押出地牢时，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望着眼前的废墟，望着远处的黄河，忽然想起，去年冬天，自己曾在这里对士兵说：“顶不住也要顶。”可如今，他们顶不住了，大宋也顶不住了。
一名金兵推了他一把：“走！”李纲踉跄着往前走，脚下一滑，跌倒在雪地里。他伸手去撑地，触到一块冰冷的铁片。他捡起来，见是半块宋军的腰牌，上面刻着“忠勇”二字。
他握着腰牌，慢慢站起来，望着金兵远去的方向，眼中带着恨意：“总有一天，我们会回来的。”
风里，似乎传来了隐隐的鼓声，像在回应他的话。那鼓点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得人心里发烫。